陕西人喝酒，离不开西凤。这个牌子的老家，在宝鸡凤翔县底下一个叫柳林镇的地方。镇子不大，却卡在关中盆地最西头，再往西就是甘肃，正好是黄土高原和渭河平原咬在一起的地方。
柳林镇边上有条河，叫雍水河，水从北边山里下来，穿过镇子。关中平原本来就干，可柳林这地方靠着河，地里湿气足一些。这一点点湿气，对酿酒来说刚好——太潮出杂味，太干又烈，柳林卡在中间。
西凤的酒，喝起来最明显的是一个烈。入口像有股火，可咽下去没多久，嘴里又冒出来一股花果香。老酒客管这叫凤香型，前面辣、后面香，两段味接得特别顺，一点不拖泥带水。
这种味道怎么来的？跟柳林的气候分不开。关中盆地白天晒得厉害，晚上凉，温差大，酿出来的酒刺激感强；雍水河的水又软，把那股烈稍微压一压，最后就成了又辣又香的怪脾气。
陕西人喝酒用小酒盅，一口一个，嘴里咂摸着香。柳林本地更是如此，镇上人办席，白瓷壶烫着西凤，就着面皮和腊汁肉，一杯接一杯。他们说这酒够劲，喝完不头疼，第二天照样下地。
关中这地方，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，人也喝得硬朗。柳林镇的酒，跟这地方的脾气一模一样，不绕弯子，上来就给你一记，然后才露出香。南方人初喝可能觉得猛，喝顺了反而离不了。
你把西凤的师傅请到外地，照样酿不出这个味。因为柳林镇的空气里、地窖里，都是祖祖辈辈攒下的菌。换个地方，菌换了脾气，酒也就走了样。水土这东西，真没法搬家。
所谓柳林镇西凤、关中凤香、雍水河酒乡，那口又辣又香的味道，就是渭河平原和黄土高原交界处那点特殊气候，一年一年熬出来的。
关中人喝酒讲究一个干脆，西凤这种酒正好对脾气。酒桌上话不多，酒杯一碰就干，喝完聊正事。这酒的性子，跟这片土地上的人，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