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往北走，过了德阳，平原的尽头慢慢露出龙门山的影子。山脚下那座小城叫绵竹，听名字就知道，这儿早先遍地是竹子。剑南春就产自这里，一座不大的城，酒香却飘了上千年。
绵竹的位置很妙，正好卡在成都平原向川西高原过渡的边上。一边是平得能跑马的稻田，一边是海拔几千米的大山。山上化下来的水顺着绵远河往东南走，流过城区，水质清冽，带一点山石的甜。老辈人酿酒讲究水为酒之血，这条河就是绵竹人酿酒的底气。
比起宜宾泸州那种河谷湿热，绵竹的冬天更冷一些，夏天又没那么闷。这种温凉的气候，养出来的大曲微生物和川南不太一样。所以你喝这儿的浓香，会觉得它比川南更干净、更利落，香甜里带一点清劲，老酒客管这叫绵柔中带骨，回味不闷不腻。
绵竹人酿酒的历史能追到唐宋，当年剑南烧春就是往宫里送的贡酒。一座小城能把酿酒这件事干上千年，靠的不是哪一个师傅，而是整条街上的酒坊风气。直到今天，城里城外还时不时能闻到酒糟味，路过酒厂门口那股酸甜，闻着就踏实。
常有人问，四川那么多浓香，凭什么绵竹能占一席之地。我觉得答案不复杂：平原的粮、山上的水、温凉的气候，再加一窖老祖宗传下来的泥。四样凑齐，酒就差不了，这是老天爷赏饭，也是几代人守出来的。
川酒各家风格分得很细，宜宾偏甜糯，泸州偏浓烈，绵竹就偏这一口干净利落。你要是喝腻了那种闷厚的浓香，来一杯绵竹的酒，会觉得舌头一下子被擦亮了，回甘来得快，散得也清爽。
这地方还有个好处，出了城往山里走不远，就是大片的竹林和溪沟。夏天在河边喝两口刚出的酒，风一吹，浑身舒坦。酿酒的人日子过成这样，手上的活自然差不了，心不浮，酒才稳。
绵竹本地喝酒也实在，小馆子门口支个桌子，叫两盘凉拌鸡和卤花生，温一壶酒就能坐一下午。他们说自己喝的酒，跟卖给外地的没什么两样，都是一个池子里出来的。
说到底，绵竹的酒就是龙门山、绵远河和成都平原一起酿出来的。所谓剑南春产地、川西浓香、绵远河酒乡，根子都在这片水土里，搬不走也学不像。